用電壓力成為創新誘因

AI訓練與推理用電量急升,美國多個電網營運商已警告備用容量趨緊。業界人士指出,壓力正催生電網現代化相關的新技術與投資機會,包括智能調度軟件、分散式儲能,以及需求側管理平台。這些方案不再局限於傳統公用事業,初創與數據中心營運商亦開始參與。

數據中心營運商為擺脫併網排隊,開始尋求自建發電、儲能與需求側管理。例如部分項目配備燃料電池或小型模組反應堆,並以軟件協調用電高峰。這種「自備電源」模式雖可縮短投產時間,卻引發監管歸屬與減排核算的爭議,並非人人認同是長遠方案。

投資者對電網創新題材的興趣明顯升溫,但多數方案仍屬試點規模。有業界人士提醒,試點成功不等於可大規模複製,電網營運商對新技術的認證周期動輒數年。短期內,AI數據中心落成速度仍快過電網升級,供電緊張難以單靠創新緩解。

電網升級的現實障礙

美國輸電項目審批與建設周期長,難追上AI數據中心的落成速度。一條跨州高壓輸電線由規劃到投運往往需時十年以上,涉及土地徵用、環境評估與多州協調。數據中心卻可在兩三年內建成,時間錯配令併網排隊愈來愈長,部分營運商被迫延後擴容。

變壓器與電纜等關鍵設備供應緊張,交貨期以年計。大型變壓器訂單積壓,部分交貨期長達三至四年,價格亦大幅上升。即使項目獲批,設備短缺仍拖慢施工。有開發商轉向二手設備或改設計,但可靠性和效率均存疑問,未必符合電網安全要求。

電網創新多屬試點性質,規模化仍需時間驗證。需求側管理與虛擬電廠在外國示範項目表現理想,但參與率低、誘因不足,難以成為主力。香港方面,可再生能源佔本地發電比例極低,《管制計劃協議》的利潤保證機制意味電網資本開支最終由用戶分擔,情况與美國創新路徑不同。

對科技公司的連帶影響

科技巨頭的角色正由用電客戶變成電力基礎設施投資者。有大型科技公司與資產管理公司簽署協議,計劃在未來數年投入巨額資金發展再生能源項目,直接為數據中心供電。另有科技公司在美國部分州份收購太陽能項目,並與當地電網營運商商討彈性用電安排。這種垂直整合模式,令科技公司承擔過去由公用事業負責的資本風險。

供電不確定性已開始拖慢選址與擴建決策。美國部分數據中心集群的併網申請隊列中,數據中心負載龐大,部分項目要等待多年才獲供電。有營運商因此轉向審批較快地區,但當地水資源與社區阻力同樣浮現。選址邏輯由「靠近用戶」轉向「靠近電源」。

用電成本上升最終可能轉嫁至雲端服務價格。美國商業電價近年持續上升,數據中心密集地區升幅更高。有雲端服務供應商調整部分區域定價,雖未明言與電力成本掛鈎,但分析師普遍認為邊際成本壓力正在累積。若電網升級成本持續上升,雲端供應商難以長期自行吸收。

香港的參照與限制

香港電網規模小,兩電的備用電量與利潤保證機制令資本開支由用戶承擔。中電與港燈的《管制計劃協議》設有固定資產回報率,意味電網擴容投資愈大,兩電利潤愈高,而相關成本透過電費轉嫁用戶。近年兩電加價後,基本電費加幅顯著。AI數據中心若落戶,備用電量要求會推高資本開支,但用戶難以像美國般透過市場機制選擇供電商。

本地可再生能源佔比極低,難以靠綠電抵消數據中心用電增長。根據相關部門數據,可再生能源只佔本地發電極小比例,主要來自太陽能與堆填區沼氣。美國科技公司可透過簽署購電協議(PPA)直接採購風電與太陽能,香港卻缺乏同等規模的綠電市場。即使企業願意支付溢價,本地供應亦不足以支撐大型數據中心的減碳承諾。

跨境供電與區域合作仍停留在研究階段,短期難成氣候。港府曾提出在將軍澳發展數據中心樞紐,但電網容量與跨境供電安排仍是未解問題。與南方電網聯網的討論多年來限於研究,並無具體時間表。反觀美國電網創新源於私營市場競爭與州際協調壓力,香港的垂直整合模式缺乏同等誘因,直接複製的可能性甚低。

AI數據中心的用電壓力在美國催生了一場由科技公司主導的電網投資實驗,大型科技企業以巨額資本直接介入發電與儲能環節,試圖繞過審批緩慢的傳統公用事業路徑。這種模式能否持續,取決於科技公司是否願意長期承擔低回報的基礎設施資產,以及各州監管機構是否容許數據中心自建電網。有業界人士質疑,這種「自救式」投資只會加劇電網碎片化,偏遠地區用戶最終仍要為升級埋單。

香港的情況更為被動。兩電的利潤保證機制確保了電網投資的回報,卻缺乏市場競爭帶來的效率壓力;可再生能源佔比極低,令數據中心難以複製美國的綠電採購策略;跨境供電研究多年未見突破,將軍澳數據中心樞紐的電網容量問題仍未解決。若港府希望吸引AI數據中心落戶,單靠土地供應並不足夠,必須同時處理供電安排與成本分擔的透明度,否則相關資本開支只會透過電費轉嫁至全港用戶。